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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健笔意纵横 潘絮兹
如果举行山水画竞技,何海霞先生无疑可以获得全能冠军;至少我要诚心诚意地投他一票。 海霞的全能表现在: 他可以放笔作寻丈巨幅长卷,游刃有余,绝不枯竭,也可以收笔作寸缣尺楮,而得千里之 势。 他可以泼墨大写,气势磅礴,也可以重彩工笔,金碧辉煌。 他可以使墨如彩;也可以使彩入墨。他可以千笔万笔不觉其多;也可以两笔三笔不感其少。 他可以追荆(浩)关(仝)李(成)范(宽)之精严;也可以比石涛、八大之放逸。他可以临摹古迹,落笔乱真;也可以自出机杼,一空依傍。他可以冶南北于一炉;也可融东西为一体。他可以优入古人法度而具现代精神;也可以用现代手法而不隳传统……如此等等。 海霞确实足当代画坛的奇才。他画路宽,风貌多变。看他的画足一种美的享受,看他作画,更可大饱眼福。他手里一支笔,就是赶山鞭,三山五岳,听他驱遣。我不知道他心里装得多少山山水水,随笔拈来,都成妙景。吴道子画三百里嘉陵山水一日而毕,海霞也有这本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了,病病歪歪的,作起画来竟有这个劲头,这也是一奇。 一般山水画家只能在有限的文人画范围内翻笔墨跟头,而海霞不是。他足从整体上把握了院体画、民间画、文人画的笔墨技法而耍枪弄棒的。这不难理解。因为他出身贫寒,是北京琉璃厂这所社会大学培育出这位奇才的。他有幸接触许多古代名家字画,而且得到临摹的机会。这个嗜画如命的小伙子足以学习的虔诚认真对待的。他加意揣摩,临到可以乱真的程度,从而扎扎实实地学到了全套传统笔墨功夫。 但他不满足,还渴望得到名师指授。说来也巧,三十年代,画家张大千来北京开画展,海霞出于仰慕,画了幅山水送他,把画中高士画成大干先生的模样,美髯飘拂风度潇洒,神情逼真,张胡子大为赏识,欣然收他为弟子。自此海霞跟随这位名师走南闯北,遍游名山大川,由法古人进而师造化。他在和大干先生朝夕接触中领悟到一个艺术家应有的识见。学养、气度、胸怀,绝不只是技艺,他的山水画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路,既和古人、和师门有血缘关系,而面目还足何海霞。不足名师门下必定出高徒,而足高徒悟性超凡,传得了真经。 新中国成立后,海霞长期在西安工作,和赵望云、石鲁等画家一道深入生活,满怀激情地用画笔歌颂祖国壮丽江山和社会主义建设。思想的变化带来了艺术的开拓,他突破了旧传统的藩篱进入山水画创作的新天地赵望云的朴实和石鲁的旷悍也糅进了他原来的潇洒典雅的画风之中,体现了时代精神成为长安画派的创立人之一。如果不在这块有着古老文明和壮阔河岳的八百里秦川扎根,和人民同心共命,海霞笔下的山水何能如此深沉感人,体现出民族的、乡土的、时代的精神,成为又一代开宗立派的山水画大师呢! 海霞从老传统的路子走过来,对传统的真知灼见使他知所取舍;他取的是精髓,弃的足形骸。中国山水画从来不足模山范水、图解自然,而足妙悟通神·,天人合一;足造景,不是写景。在对景写生之风统领画坛的年代,海霞仍在目识心记,他看山也画山,但创作时却把速写本扔开,这是他的一条“宝贵经验”。他画的足心中山,不足眼前山;是真景,不是实景同一处山水,在他的笔下变幻莫测,绝不与人雷同,也不重复自己。海霞不泥古也不排外,他从现代西方绘画包括抽象派中也寻求通感,汲取营养,以为我用。苦学传统和锐意创新的努力,贯穿于他整个艺术生涯中。这个从临古入门的画家“删去临摹一双手”,他得到了自由;这经历了多少寒暑,多少苦辛,岂足轻易得来的啊!不经苦修便叫超凡入圣的事,在艺术上是没有的。海霞的学艺道路对今天的青年不也是一个富有教益的启示么? “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杜甫)海霞越到老,意气越壮,笔力越健,创作巨画也越多。他很重“气”、“力”,也重韵味,笔墨刚健中含婀娜之姿。他老而弥笃,常不畏阻,登山涉水,乃至遭伤残而不悔,置生死于度外,似乎和年龄的增长成反比。十年动乱中,他敢于“解放自己”,今天是真正得到解放了。这想必是他意气愈加风发创作愈加旺盛的根本动力吧。 海霞平生作画无数,他的艺术早为海内外所共钦。今年中国画研究院为他举办了第一次个人画展,河北美术出版社也为他出版了第一本作品选集;古稀老人,两个“第一”,说明艺术家的执着和真诚,而置名利于度外的豁达胸怀。我国画坛世世代代都有这样一些只作奉献、不问报偿的艺术家,他们是民族的骄傲,海霞和我足忘年之交我从心底尊敬这位前辈。就是这种心情,促使我为海霞这本画集写下了这番也许不是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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