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来主义(Futurism)首先是一场文学运动,它最初由意大利诗人马里内蒂(FilippoTommasoMarinetti,1878—1944)一手炮制。在1909年2月20日的《费加罗日报》上,马里内蒂以浮夸煽情的文辞推出了“未来主义宣言”,号召扫荡一切传统艺术、创建能与机器时代的生活节奏相合拍的全新艺术形式。未来主义自此诞生,并迅速由文学界蔓延渗透至美术、音乐、戏剧、电影、摄影等各个领域。在一连串形形色色的宣言、声明的强力扶持下,它一度声势喧赫、影响深广。
未来主义热情讴歌的是现代机器、科技甚至战争和暴力。他们迷恋运动和速度,要求“摧毁所有的博物馆、图书馆和科学院”,割断历史以白手起家,创造全新的艺术。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由于一种新的美感变得更加光辉壮丽了,这种美是速度的美。……如机关枪一样风驰电掣的汽车,比带翅膀的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像更美。”如何把这种文字描述的画面展示在画布上,使之成为一种真正的视觉形式——绘画呢这是聚集在马里内蒂周围的那些画家们所努力探寻的。未来主义画派的中坚力量是五位意大利人:波丘尼、卡拉、巴拉、塞韦里尼、鲁索罗。1910年2月11日,《未来主义画家宣言》发表,并于3月3日在都灵的一家剧院公开宣布。4月11日,《未来主义绘画技法宣言》再度出炉。这五位画家都在宣言上签了名,展示他们跃跃欲试的抱负。1912年2月,在巴黎颇有名气的伯恩海姆——让画廊举办了首次未来主义画展,这意味着未来主义画派正式确立。随后,在伦敦、柏林、布鲁塞尔、维也纳、芝加哥、阿姆斯特丹、海牙、墨尼黑等地相继举办了多次未来派画展。如此,未来派逐渐走出国门而成为世界现代主义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
未来主义绘画致力表现的是“现代生活的漩涡——一种钢铁的、狂热的、骄傲的、疾驰的生活。”画家们努力在画布上阐释运动、速度和变化过程。空间不再存在,物体从不静止,它们永不停歇地运动并相互穿插,一如那些画家们所描述的,“我们的身体穿透我们所坐的沙发,沙发也穿透我们的身体。”在把理论变为实践的过程中,未来主义深受新印象主义和立体主义的影响。它借鉴了新印象派的点彩技术,其色彩大多比较强烈,如被棱镜分解过一般呈现出某种特别的闪烁波动。它也借鉴了许多立体主义的形式语言,并与立体主义一样,致力于传达现代工业社会的审美观念。然而它们之间的不同也是显而易见的:立体主义是一种静止的几何构成,它通过分解重构展示机械的静态美,而未来主义追求运动和变化,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五光十色的场景诉说了艺术家对工业文明的狂热和激情。1914年爆发的战争意味着未来主义画派的解体。随着画派的重要人物波丘尼于1916年意外死亡,这个集团便再无可能重新组织起来。但其影响并未随之而逝。
未来主义理论其实非常庞杂,它扎根于伯格森和尼采的哲学思想,扎根于无政府主义气氛中,并与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和流行的虚无主义思潮密切相关。在政治上,它遗憾地被法西斯势力所用,成为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的附庸。从绘画上看,未来主义没有统一的风貌,也没有太多的创造,甚至从时间上看也仅仅是昙花一现,但这一切并不能抹煞它的重要意义。如里德所说,就整个而言,“它对现代运动的贡献是重要的和有决定性作用的。……它们的真正的重要意义却在于:它们促进了大家对我们时代的典型事物的一种新的感受,如对机械的感受;促进了大家对现代人最切身的事物的感受,如对速度的感受。”他们的一些艺术主张,如反对“一切模仿的形式”、提倡“一切创造的形式”,反对既定规范及“和谐”、“高雅”等传统鉴赏标准,尽管语辞过激,但不失为重要的现代意识。事实上,“正是这些观点的力量,而不是这些观点实现的程度,才使得未来派名扬整个欧洲,才使得它甚至在马里内蒂自己的才能名誉丧失殆尽以后还能成为一种建设性力量”。
《被拴住的狗的动态》,巴拉作,1912年,布上油画,88.9x115.6厘米,纽约现代艺术馆藏。
贾科莫巴拉(CiacomoBalla,1871—1958)是意大利油画家、雕刻家和工艺设计师,未来画派的重要人物。他生于都灵,曾求学于都灵阿尔贝蒂诺学院。在其艺术生涯中,1900年的巴黎之行是重要一页。在那儿,他被新印象主义所感动,对光和色产生极大兴趣。回到罗马以后,他成为意大利新印象主义的领导式人物,收波丘尼和塞韦里尼为弟子,向他们传授点彩技法。后在学生的影响下,他走进了未来主义的圈子,一变自己的学院式画风而全力进行新的绘画实验,成为未来画派的重要力量。
巴拉倡导绘画的同时并置原则,即描绘运动物体的多个侧面,以求在绘画这种静止的形式中表达运动和速度,使视觉的各个不同方面成为“相互贯通——同时混合的过程”。这样,运动物体在空间行进过程中所留下的多个渐进轨迹被全部容纳在一个单独形体上,仿佛是一张底片多次拍摄的结果,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同时并置景象。与其他年轻的未来派画家相比,巴拉的艺术较为平和抒情,没有太多的喧嚣嘈杂之感。他更多地关心画面的节奏和光色的抽象化处理,努力把感受、运动及内心状态融为一体。
《被拴住的狗的运态》是巴拉最有名也最有趣的一件作品,它描绘了时髦的着裙妇女牵着她的宠物小猎狗在街头行进的情景。为表达运动,艺术家把狗的腿变成了一连串腿的组合,几乎形成半圆,让我们不由自主地想起运动中的车轮。妇女的脚、裙摆及牵狗的链子也同样成为一连串的组合,留下了它们在空间行进时的连续性记忆。众多不同时间的瞬间形象被同时凝结在同一个画面上,象慢放电影,又象同一底片的连续性拍摄,这种多物体多侧面的同时并置使观众强烈地感受到艺术家为解决运动问题所作的努力,尽管这种努力的结果看起来幽默而朴实。里德曾在他的《现代绘画简史》中评价说,未来派画家对运动问题的解决方法带有几分稚气,“他们说,一匹奔驰的马不是有四条腿,而是有二十条腿,它们的运动是三角形的。于是他们画马、画狗、画人,都画成多肢体的东西,处在连续的或放射状的安排之中。”
《快速飞翔》,巴拉作,1913年,纸上水彩,58.4x83.8厘米,纽约,私人收藏。
在表达运动感和力量感的探索过程中,巴拉很快就放弃了《被拴住的狗的动态》中所采用的那种朴实的写实方法,而改用了接近于抽象主义的手法。他以形和色为基础,用带有抽象意味的符号组构画面。作于1913年的《快速飞翔》正是这样的一件作品。在这幅画中,竖线把背景分割为大大小小并不规整的矩形,鸟羽则以其整齐排列创造出锯齿状斜线。在它们的衬托下,前景中飞鸟掠过所留下的横越画面的弧线看起来更加生气勃勃,富有动感。竖线、斜线和各种曲线相互抗衡又相互依赖,鲜艳明快的红、黄、白色与沉着稳定的灰褐色相互衬托又相互对比,使作品获得了某种特别的力量感。在这里,巴拉以线、色、形的抽象因素把运动的连续性演变成为图形的装饰性,当然,这种装饰性仍以运动感为基础。
巴拉于1913—1916年所作的一系列作品算得上是未来派的最抽象之作。从某种意义上说,巴拉已在不知不觉中跨越了未来主义而走进抽象主义领域。未来主义画派解体后,巴拉回到了其原先的学院式绘画风格。不过,直至30年代,他还常以未来主义的路子进行创作。 WWW.home598.Com-防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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