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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听““五零五零”,直觉般的反应竞是“武林武林”。待看到画展请柬,不禁哑然失笑。这是8人组合展。他们都出生于五十年代,全是77、78级福建师范大学艺术系同学。一时间,也为自己找到“武林”的联想因由。77、78这样的年份,在许多人的意识里意味着某种人生的搏杀,意味着人生取向与价值的重新确定。被积压了10届的高中毕业生,当高考的春风于1977年终于再度吹起时,那被压抑的生命力和自我价值追求的热望,终于洪流般汇集到了机会有限的考场。结果,那两年高等院校一般门类的录取率不是10:1,不是20:1,而是更高。美术类的就是高中之高了。这是没有拳脚兵器的过招,另一种打擂。只有最强的留下来。每一个领域,实力都是绝对的标尺。“五零”代的非应届背景,包含着插队、工厂等内涵丰富的人生阅历,使得独立性、事业感、思考能力和成熟度迥异于应届生。他们是雄心勃勃地走进大学的。此前,与身俱来的艺术种子的生命冲动,已经让他们在民间的求师拜艺或政治宣传工作中积攒了相当的专业能量。那时,8人属于最强方阵中的考生;今天,福建画坛的顶梁柱缺不得他们。
可是,这后一句当然事实的话,我却说得有些涩味。
因为,我们对本省的精英抱有期望,而他们更有自我的期许:“五十年华正是学术精进,笔耕不辍的时候。”笔墨里抉出人生的潇洒,色彩中塑造价值的绚丽。而考察福建当下的美术在全国的地位,却有些灰暗,这是涩味的根本出处。如此,“五零”人的对手不在省内,而在全国了。虽然他们中有人取得全国范围的美术参与资格,但在高手如林的画坛,整体的地域性超越决非易事。福建是边缘,处在边缘的人,任何领域里要获得话语权,相比于中心区的则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换言之,你要超出别人很多,才能获得承认。这是边缘的无奈。好在边缘仍在努力,没有放弃希望。这个学术组合展就是证明。
无疑,作为配享了福建最好的艺术社会资源的他们,还肩负着启下的使命。艺术看似个体化的行为,其实是离不开群体的相互提携和整体实力的提升。在福建这样的地方,一直没有真正的美术理论平台进行必需的学术交锋以激活创造的热情和力量、廓清认识的迷雾、提撕人文的理想,没有规范的经典作品收藏与展示的机制以陶养审美的趣味和获取对经典内蕴的把握,没有前瞻的美术战略引导以有效配置有限的资源,没有规范的艺术市场以培壅必要的艺术生长的养料,没有视野开阔、品位高尚、财力雄厚的赞助人以垂范贵族的优雅和大度……这样,艺术的纯正空气形成和艺术发展的人才梯队的培养,委实有赖”五零”代的画家的表率了。作为业已成熟且成名的画家,“五零五零”人的艺术趋向、风格样式、学术品格、特别是艺术理念对后学的影响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从这个层面看,他们的组合表明了一种合力、一种示范,一种自觉,当然也是一种自我检验。
“五零五零”组合展国画和油画各占一半。论整体实力,国画略胜油画。以全国为视界,当下中国画创作的两极化业已形成,即古而不新与新而不古。前者大致以南方为主,后者大约多在北方。“五零”人的国画以新面世,有所兼容。所谓新主要表现为图式之新。图式的个性化已经非常不容易,但我以为笔墨的内质追求难度更大。图式的个性化潮流一直势头勇猛,但近年遭到以中国美院为中心的山水画家们的挑战。依我个人的喜好,即古即新是理想,不可兼得则宁求古。因为求古虽不易获得成功,却有可能避免歧途。幸运的话,能接上中正的绘画气脉。建立在这个气脉基础上的出新往往是本质之新。今天这个“媚美”的时代,风尚对中正之气特别排斥,这应当引起警觉,而求古正可对治。从即古即新的理想出发,通过宋元式的经典陶炼,以增古意,求得毛笔书写出的线条之老,辣,沉,纯,润,净等内质,恐怕是难以回避的长期课题。这里必须澄清一个误解:笔墨的古意与出新不是矛盾的。古意毋宁是扬弃了浮表的华丽后的一种人格气象升华的笔墨表征,是一种文化感觉的境界化。正因为如此,它保证了画面的耐看性,成为超越一般视觉感受、从而可以不断回味借鉴的审美资源。晋唐宋元等时代的经典无不包含这方面的示范功能。康德说过大致如下的话:典范(经典)对于后学的引导主要在于“精神”(‘观念’、‘灵魂’)的启迪和发动。没有精神的发动和劲道,画什么画呢?故而,必须回到源头,回到经典。这不是简单的复古,不是笔墨的过场性临摹,也不是“四王”式的以敛些大痴脚汗气为旨归的追求,而是求气取精,是合道与否的印证,是脱胎换骨的大无畏。当下,对有抱负的画家这关乎”红旗能打多久”的问题。回到源头,还包括对文化思想的朔源,此乃根本之根本,是确立文化信念的保证。其实,我们从“五零”人中,已经看到从经典写意山水笔墨入手的厚积后发的表征了。
画中国画到了后期,靠得是一种养(以诗思为托底)。有所养,则有所余,有余乃宽。中国画在高境上,一定是道化的。为学日增,为道日损。所增者每坐实于有(实,相对易达的形下之境),所损者乃化而为无(虚,作为目的的形上之境)。“无之无化”,乃见(现)大道。毕竟,以笔墨为含道应物方式的中国画,是中国人为自己心灵所设所造的观照世界之法,画家通过有无相生或虚实互映的二元对转超升之虚灵化过程,不断趣向于不可尽言的常道。由之,获得本质性的满足----作为完满的人之精神回馈和确认。
说到”五零”人的油画,我的感觉仿佛具体起来,虽然其中相识的仅一人。就画油画的才气论,陈宗光是有灵性的。色彩感觉细腻精致,但不流入小气。形感属于流动善变的,画面富于整体性,给人一气呵成的感觉;没有疙疙瘩瘩的东西,故不失气韵。但其根本的问题却很致命:如何摆脱培根式的渊源牵制?鉴赏的经验告诉我们:当我们发现一件作品模仿的源头时,所有的审美敬重和价值度量打了大折扣。艺术创造的唯一性是铁律。我熟悉的王辉不属于才华横溢的那一类画家,其实他的根底是朴素的,带着山民似的韧性。在四人中,他的功底却应该是打得最实的吧。大学毕业以来,长期坚持户外写生。绘画从寓意性的写实风景(如《被惊吓的羊群》)一步步地转向意象性风景。近年,色彩和构成都获得某种程度的解放感。现阶段,他的画以块面为形式语言的主要元素。但块与块之间的榫接,并未达到理想的境地。有时过了,有时不及,总的是偏紧。我认为这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它与心力对境象的融铸整合有关。王辉应当守持朴素,走向单纯。如是则可以明心见性,解决现有问题的同时,提升画面的精神力度。福建的油画家真正融入全国油画学术性交流的并不多,王辉是其中之一。值得一提的是,王辉对中国画史中的闽籍画家有较系统深入的考据式研究。这种学问,在学养、耐力、眼光、资料占有等等方面,对研究者都是不一般的考验。
福建的油画,总体的创作氛围和历史积淀乏善可陈。这是否导致福建的油画家自信不足而容易受中心区的画风的影响呢?有些本来已初见个人风格的油画家,同中心区的画家接触后,画面很快就出现趋同现象。此种情形给人消极性的感觉和联想。为打开眼界,交流与借鉴是极为必要的。但借用、讨巧甚至被同化则大可不必。吴冠中爱在画上刮线,任传文则几乎每画必刮。刮出了大气还是小气?值得慎思。看来,边缘的审美定力还是差了。
没有必要做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点评。就此打住吧。无论如何,“五零”学术组合的出现,是福建美术一件值得关注的好事。我喜欢组合这一形式,它意味着水准、趣向和自主。愿福建美术有更多更好的组合。那样,大家就有更多的看头。那时,大家就会更加感谢“五零五零”人了。 WWW.home598.Com-防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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